楔子
仰起头看着。
浓重的油彩纵横出一片片明亮的金黄色,或深或浅,却无一不在伸展着各自自己生命的张力。从鼻息间沁入,竟胀得胸口有微微发疼的感觉。
——凡高的向日葵。
是仿画。
视线下移,停留在那隐闪着银光的铭牌上。
广文美术学院,一年生,尧爻。
1.
第一次看到夏至是在开学典礼上。
“……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啊。”校长是这么介绍他的,同时,拉开了遮住画的帏幕。
满眼的绿。
这是看到夏至作品的第一感觉。然后再是沁人心肺,干净透澈,诸如此类的形容词一个个跳出来。
众人都仿佛失了呼吸,良久,才有人几个不可抑制的赞美声在会场里此起彼伏,太……漂亮了。
无法用其他词语来形容。渲染了天,渲染了地的绿色,宛若一瞬间,铺天盖地的纷涌席来,天地万物中间,就只有光与影的舞步还在悄悄地变幻。
?
觉得就好像心弦轻轻地被拨动了般,尧爻突然产生了一股好奇,就像写小说的人觉得这会成为一个故事一样,尧爻也觉得会有一种未知的变动从生命中产生,所以移眼望去,就在大家还沉湎于画中的时候,移眼望去。
画如其人吗?
不能说不起眼,只是全身的才华都好像刻意内敛住却又张扬的感觉。不注意就会疏忽,注意了就会不自觉地吸引住。
气势?
炙热的灵魂?
好像夏天?
却又不是夏天……
未夏。
尧爻突然觉得心痛,一种想要画画的心痛,仿佛血液里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。他想起了凡高的向日葵,以前每次要提起笔时总是忘了感觉的画。现在什么都没有,只是有种感觉,一种想画的感觉,想把一种说不清,道不明的东西宣泄在纸上,然后心情终结。
“又是仿画吗?”
看着导师微皱的眉头,尧爻并不觉得歉然,或心虚,只是声音顺和罢了。
“……是。”
“你就不能画点别的吗?”导师烦恼地推了推眼镜,“这次是几个学校联合举办的画展,每个学生都要交出一幅作品……我说的你明白吗?”
“……是。”
“……你真的明白吗?”微不可闻的叹息声从喉部咽下,“……算了,你去吧。”
“是。”
尧爻退下。
然后画面转到楔子那一幕。
尧爻……是吗?
夏至扬了扬嘴角,转身朝展览馆外走去。
十一月的阳光透过以竹干交错而成的穹顶,一点点,一点点地抖落在竹叶上,不炫目也不刺眼地,闪闪发亮。
夏至独自一人走在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里。
这是一片少有人知的地方,所以夏至很喜欢在这个地方作画。
?画集?
藏青色的封皮躺在黄绿色的草上很是显眼,空白的纸张随着风刷刷刷地翻动,和着竹叶的沙沙声相应成韵。
夏至走过去,翻开来——
扉页上,干净利落地书了两个字,尧爻。
拾眼往更远一点的地方看去,一个男孩子躺在刷着墨绿色油漆的长椅上,以一手为枕,睡着了。
应该是很柔顺的头发此刻有些凌乱,英气的眉间微微蹙着,孩子气的脸上予人一种干净如阳光的感觉。
走过去……
醒来时,天色已经全部夜下来了。
尧爻揉了揉发麻的手臂,起来踢了两下脚,决定回家。
展览早就结束了吧。
夏至那里的人好多,而自己这里的……
说是在意却也不是很在意。
看淡了么?
究竟什么东西才是自己想要抓住的呢?
当年拼了命也想抓住的画呢?
是什么呢?
当尧爻走到车站时,等车的人已经很少了。
看着街上稀落的车光打在身上,然后又消失。
突然觉得有奇怪的视线,侧过头。
是两个夜归的女孩子,看到自己转过头就也转过头装作不知道地掩嘴笑了起来。
直觉有些不详。
于是上车后借着车窗打量自己的脸。
啊————
尧爻左边的脸上不知被谁画了一朵向日葵,旁边甚至还加上两撇作闪闪发亮状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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