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拿着文件的手停滞一下,被我堵得说不出话来,只得换了杯拿铁,坐到我旁边,一边拿着文件翻看一边漫不经心地问起来:“这次来有事吗?”
“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吗?”我反问。
“你怎么了?”结果他不识好歹地再次问回来。
我闷闷的不再搭腔,想来这样下去谁也得不到对方的回答,索性不再纠结于这类问题。
抬头环视了一下他偌大的办公室,环绕三面的巨大落地窗将外部的情景展露无遗——在地面时看似高耸入云的建筑,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低矮的小楼,远处葡萄般的紫色朝霞和火烧云纠缠在一处,远比我在别墅时看得清楚。
我忽然低笑一声:“方逸茗,我不想惹你生气。你回来吧,我会去乖乖上课,保证不再和同学闹矛盾,不会胡闹也不会叛逆更不会自杀了……就算是把她带回来,我也不朝她火了。怎么样?”
方逸茗淡淡看我一眼,显然只把我的话当作随口一说,并不认为我会有多大改变。
事实也确实如此。我这话早已说过不下十遍,听过《狼来了》的故事的人都应该选择不信我的话。
但就在他说出接下来的那句话之后,我发现,这世上还真有没听过《狼来了》的人。
“那好,现在我就回家。”他忽然站起来理了理领带,神色平静得让我深感厌烦。
四叶草养了一个多月,它长得越来越茁壮,我也似乎释怀了什么。
我终于明白,并不是他变了,其实他还是那么爱我,那么心疼我,那么关心我——只是他的爱过了头。
他太看重我的心情、我的健康、我的一切,而我的依赖更给了他释放感情的理由,以至于他最终爱极成恨。
我说我想喝他亲手泡制的红茶,他费了一个星期学会红茶的泡法。
我说我喜欢安静的世界,他便花重金买下这栋举世无双的别墅。
我说我想看绿色的树林,他便不惜请来最一流的工匠在山上种下无数棵常青树。
我说我不想去上高中了,他便为我请了家教让我在家自学。
……
最后,我说我不要那女人成为你的妻子,他便下狠心同自己深爱的女人分手。
可我为自己的有恃无恐付出了代价,他随后对我产生了深深的恨意。他恨我,却又同时爱我。这样的感情,让他觉得痛苦,无奈之下只能选择逃避。
如今,我只能自己来找他,向他道歉,请他回家。
我已不是很久以前那个天真烂漫到对他说“小茗你只能看着我一个”,同时又害怕被抛弃被遗忘的小女孩儿,我已有能力承受人生的冲撞,不该再躲在他的羽翼之下瑟瑟发抖。
坐上他宽敞舒适的奔驰车,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开车到那栋写字楼下,看着那个女人走出大门后风华绝代地一撩头发,走近,上了车。
“沈简姐姐。”我乖乖叫了一声,拉住她的手。
“呀,小叶子!”她搂着我又亲又捏,开心得全然无视了自己前任男友的存在。好在方逸茗了解沈简偏爱小孩子的性子,也不急着说什么,静静在前座开着车。
唉……看了他一眼,心底默默叹了口气。我甩了甩被揉乱的头发,抬头专注地看着沈简,笑了:“对不起,沈姐姐,我现在才发现自己是那样任性骄横。请你回到小茗身边吧,他真的很爱你很爱你……我,也会祝福你们的。”
沈简愣在那边,转头望向前座,只见方逸茗面无表情,握方向盘的手指却是紧了紧。
她再次回头,搂住我,只是轻了许多许多。
“小叶子……我们,都很爱你。”
“嗯,我知道。”我闭上眼睛,止住眼泪,倔强地咬着唇。
小茗,可能你不记得了。很久以前,你曾说过,我就是你的四叶草,遇见我是你此生最大的幸运——这也是你叫我“方叶”的原因。
其实,我并不是什么会带给他人幸福的幸运星,可即使如此,你还是选择呵护我。
所以,谢谢你,方逸茗。
虽然你给我的爱不是我想要的,不过我已知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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